庄子,想说爱你不容易。
庄子,想说爱你不容易。


  (一)庄子的幸福观
  战国中期的庄子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土里刨食,地里掘粮。连年不息的战争与困顿的饥馑象阴霾的两座山压在这个近五十岁的老人身上。
  这个时候,有人雪中送炭??送金子来了。庄子正在濮水边钓鱼,但不是像姜太公那样垂而不钓,能够钓上几尾鱼的话,至少可以解决中餐的问题了。
  来的是楚威王派来的两位大夫。
  “庄老,我们大王想请先生为相。这是我们大王给您的重礼:人民币五百万”,大夫毕恭毕敬的站在岸边说。
  庄子笑了:“五百万可以不让我日日坐在河边被太阳暴晒来钓几尾区区小鱼维持我的生计;五百万可以让我住进豪宅深院,享受人生富贵;五百万可以让我阅尽天下美色坐上最昂贵的马车逍遥世外。你们大王真会想呀。”
  “庄老,您想通了?”
  庄周说:“听说你们楚国有一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你们大王把神龟的骸骨精心保存,供在庙堂之上。这头神龟,究竟愿意死了留下骸骨而被当作宝贝呢?还是宁愿活着摇着尾巴在泥滩上爬呢?”老庄没有回答大夫的话而是这样问。
  “庄老,您说哪去了,换上我们,宁愿活着摇着尾巴在泥滩上爬也愿意咧”。
  “哪你们还来问我做甚?”庄周脸上愠色开始加重。
  “庄老,这卿相之位不尊贵吗?这飞来横财不富贵吗?”两位大夫向来对眼前这位赤贫者庄周不屑一顾。
  “你们怎么就看不到郊外祭祀的时候作献礼的牛呢?你们日日用很好的食物喂养它,几年后祭祀的时候又给它穿上各种花纹的衣服。但是,当你们把它牵进庙里任人宰杀的时候,它是多么想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猪。可是,这办得到吗?”
  “庄老先生,你到底去还是不去?”显然,两位使者也开始不客气了。
  “你们快回去吧,不要来沾污我。我愿意做普通的牛,做活的神龟,做自由自在生活在臭水沟里的小猪,也比那劳什子国相更洒脱更自由。”
  “庄老哦,我们拿什么来拯救你呢?”两位大夫嘴里不情不愿地往回复命而去。
  庄周可以不穷,贫穷是他主动选择的,庄子不想自命高洁,不想混迹于那帮势利小人之中,不愿意受大君王大臣们的束缚和限制,不想依靠阿谀奉迎,为虎作伥,来换取荣华富贵。他向往的是对自由快乐的追求,向往的是人生的真正的幸福。
  什么是人生真正的幸福?
  庄子认为:顺乎天是一切幸福与善的根源;顺乎人是一切痛苦和恶的根源。
  什么是天?什么是人?庄子说:“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就是说,每一头牛、每一匹马生来都有四条腿,这就是天;如果给马戴上笼头,用棍或环穿过牛的鼻子牵着走,这就是人。可见,天即事物的自然本性,人即违反自然的强制人为。
  庄子又说:万物的自然本性没有绝对的同,也不必绝对的同。野鸭子的腿很短,而鹤腿却很长。在它们充分而自由地发挥自然的能力而生存的时候,同样是快乐、幸福的。相反,如果人们认为鸭腿短而接上一截,鹤腿长而去掉一截,由于违反了它们的自然本性而使它们感觉痛苦不能生存,终于死亡。因此,一定要自由地发展万事万物的自然本性,反对人为的强制。
  国家的政府机器、法律、道德,其实就是给马戴上笼头,给牛鼻穿上木棍,把鸭腿增长,使鹤腿截短,这就是“以人灭天”的违反自然本性的表现。
  罪恶在哪里?为什么罪恶老是不停的让我们的生活难以平静?原来,罪恶的根源是那条系在我们身上绳索的道德准绳;原来,罪恶的本质就是那张让我们连走一步路都喘不过气来的法网。因为它损害了人的本性,后果只能是痛苦和不幸。要想消除人生和社会的痛苦、丑恶和不幸,必须取消违背人的自然本性的人为,而采取不治之治的政治,自由地发展人的自然本性这是人们获得幸福和快乐的重要途径。
  天道合一,顺乎天!!
  (二)庄子的生死观
  在中国哲学中,对生死问题的注重莫过于庄子。
  生则重生,死则安死。庄子的生死观其实是和儒家哲学一样,同属于自然主义的态度。从根本上说,儒家文化深切关怀的是人的现世的感性生活,在儒家看来“乐天知命”,生死都是生命自身发展的自然阶段,没有什么神秘的意味。人生的基本态度就应当是:生则重生,死则安死。生的时候尽心尽力,穷尽为人之道,闻道且从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鞠躬尽瘁,乐天知命,而不虚此生。到死时,便自然安息,安然无怨地接受死亡。死亡在这里便失去了它震憾人心的恐怖色彩,失去了玄而又玄的神秘色彩,而完全是一种自然的宁静安寂,就生时的辛劳奔波而言,死亡带来的甚至是人的永久安息,寂静安然,没有任何的牵挂和不安。
  庄子的生死观并不仅仅停留在儒家同一角度上,而是走向自然主义的极端。儒家反对患死,但却十分哀死;而在庄子看来,这种哀死也是完全多余的。我们来看两个例子。
  老子死了,他的朋友秦失前来吊唁。满屋的人都在痛哭。庄子不但没有哭,反而批评起别人来。他说,你们这样痛哭流涕是违背事物的本性的,你们大概忘记了他(指死者)是受之于自然的,偶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是他的时运;偶然地离开我们而去,这是他顺应自然;如果我们安于偶然的时运以顺应的态度对待这些变故,那么哀伤和快乐都不能进入我们的心中。我们的心是平静的。
  庄子的妻子死了,他的好朋友惠施去吊丧。进屋却看到庄子蹲在地上,敲打着扣在地上的盆子,唱着歌。惠施几乎是愤怒了:我说老哥,你不哭也就够了,还在这里鼓盆而歌“庆祝”,你这不是太过分了吗?你对得起你结发的生活这么多年的老伴吗?不仁道呀不仁道。庄子说:”你说得不对老弟。我妻子刚死的时候。我怎么能够不悲伤哀戚呢?我仔细地想了一想,人本来是没有生命的,岂止没有生命,连形体都没有,又岂止没有形体,本来连气都没有。人最初是混杂于恍惚混沌之中的,经过变化而有了气,气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变化而有了生命。今天我妻子由有生命又变化到死,这是与春夏秋冬四时循环往复一样的循环变化。她这样安静地卧于天地之间这个巨大的房子里,我却嗷嗷地哭泣,自己都认为没有真正懂得其中的必然。所以我也就不哭了,反而庆贺她回到自然。
  惠施心里说:你是不怕别人骂死你这糟老头子呀。但是嘴里还是一个劲地说:说得好,说得好呀。
  庄子说:“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生死存亡连同人的仕途穷达、经济贫富、品德高下等等都同动物的饥渴、天气的寒暑一样是自然的变化必然的安排。这在重哀的儒家看来是极不尽人情的,然而,庄子却把这视作“通乎命的”表现。
  庄子站在宇宙观的高度看待人,把人仅仅看作是整个宇宙的一部分,把人生看作宇宙的一个片断,把人的一切都看作是自然本性的发展,必然的作用和命运的安排。这就是他对于人的理解。他认为,以这种理智去引导、制约人的感情,人们的失望、忧虑、悲伤的情绪就会减轻乃至消失。这样,人们的精神就会从痛苦和不幸之中解脱出来,回复到幸福轻松和愉快的状态之中去。
  其实,庄子走向自然主义的极端另一个表现就是:以相对主义哲学来通观生死,视生死为一,“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以生为体,以死为尻”,以齐生死的主观意识来超越现世生活中的生死烦恼。刚刚出生就面临死亡,刚刚死亡又马上出生;刚刚肯定,马上否定;刚刚否定又马上肯定,因是而以为非,又因非而以为是。生与死、肯定与否定、是与非,这些都是难以分辨、难以说明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有限的。所以,“圣人不由而照之于天”。即,圣人--理想的人格,明白上述的道理,所以不随大流而汲汲地分辨彼此、是非、生死,而是超脱其间,听其自然。用庄子的话说:就是必须站在更高层次,以一个非凡的观念--道去认识和看待宇宙世界。
  如果从道的观点看,形形色色,千姿百态的事物之间的区别都是相对的;“道”就是要从相对之中看到绝对,从不相同的万物之间找到它们的同一。细小的草茎小吗?粗大的廊柱大吗?病态的丑人丑吗?美丽的西施美吗?从道的观点来看这些观点都是一样的无谓大小和美丑。
  再说,事物的分聚和成毁,对于这个东西来说是分散了,对于新产生的东西却是聚成;对于这个东西来说是成就了,但对于充作原料的另一个东西来说却是销毁了。所以,一切事物无分聚、无成毁,它们的区别是相对的。如果以秋毫的末梢作为天下最大的东西来衡量其他事物的话,高峻雄伟的泰山也是小的;如果以夭折的少年为寿命最长的人,那么高寿的彭祖也算夭折。由道看来,寿与夭的区别也是相对的、无意义的。庄子更进一步地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我”与“非我”外物与我通而为一,“我”与宇宙汇成一个整体,整个宇宙世界是一个混然无分别的统一体。如果人们的理解达到了这样一个层次,他就超脱了有限而进入道的境界、无限的境界,他的精神就摆脱了相对和有限的束缚,而达到了绝对的自由,从而获得了绝对的最高的幸福。
  正是在这种极为超脱的极端自然主义的意识基础上,庄子绝对地摒弃了儒家所注重的丧葬、祭祀之礼,所以,在庄子看来,死,便是寂静安然地归于自然,与自然最后融为一体,根本无须以世俗的眼光来为死后的归宿劳心劳神。
  “天地为棺椁,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看破生,看破死后的一切;人死之后终归自然,为乌鸢食,为蝼蚁食。正是因为庄子这种对生活,对整个自然的深深眷恋和热爱,对生活充满理想主义的而不是世俗的功利主义的追求,才表现出的这种极度的人生理想。
  而我们呢?
  (二)庄子与我们
  我们活着,是因为为了追求一个更幸福的生活,更欢乐的人生,这是人生最高目标。
  但是,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社会的尖刻,官员的腐败,伦理的丧失,道德的沦落,让人感到不知所措;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我们总会想起庄子。
  而在老子那里,老子的哲学是不受时空限制的哲学的哲学。在现代和后现代社会,政治将不再主宰一切,权力也不能决定一切。知识,世俗化了;知识分子,边缘化了。人类向往个体自由的精神,需要庄子哲学来点燃并来打开自蔽的牢笼。庄子主张个体生命自由,并不伤害社会。老子冀图权力者学会“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本领,减少政治动荡,尽量保持社会的完型。如果说儒家是维护社会的整体秩序,道家则希望保护个体生命良性运动的自由秩序。
  庄子所追求的这种个体生命的自由,见诸生活,是一种享受;诉诸人生,则是一种审美。这些追求个体生命的自由支原体,他们超越了事物的一般区别,超越了自我与世界的区别,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江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他们把自己溶化于宇宙之中,在无限的宇宙之中自由自在地遨游,顺其自然、随心所欲、独立无恃人世间的任何事情,自然界的一切变故都不能打动其心;他们外表冷若冰霜、暗如死灰;内心却悠然自得,逍遥怡泰,这样的人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烦恼、悲伤痛苦,从无谈起。
  现代社会的心理疾病较之以往既繁多又复杂。人类存在的最大悖论就是他不得不端起他亲手酿造的苦酒,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中制造出来的。这杯苦酒是他割舍不下的生活。一个人的生命也许是这样度过的:他们出生,他们受苦,他们死亡。苦难是人面临的巨大挑战,人们试图以各种方式去回应它。人间有多少种苦难,就有多少种关于苦难的思考:是追求永恒还是及时行乐?是逍遥无为还是积极进取?是看破红尘还是挺身而入?是规规矩矩还是浑浑噩噩?
  古往今来的芸芸众生以实际的生活为这些思考做出现实的例证。但是自古“悲苦之词易写,欢愉之词难工”,悲苦的人生体验要远远胜过对欢愉的感受。刚刚到来的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也许没有什么太大的悲痛,没有什么太深刻的悲剧,也许更多的是焦虑和无聊,沉闷加麻木。也许人类最终会走向大同,但这对于我们不是活着的根据。我们要问的是现在:天下有至乐有无哉?(《至乐》)